“根据我们在格鲁耶茨附近的一名被击毙的俄国军官的尸体上发现的作战命令显示，当前的俄军已经开始了大规模的向北调动。此前与我们在西乌克兰对峙的俄国第4集团军，已经乘坐汽车和火车抵达了波兰中心腹地的伊万哥罗德；而俄第5集团军则将充实华沙周围，保卫这个俄国西部边境最重要的工业和交通枢纽。俄第9集团军就在这座普热梅希尔要塞以北的波兰土地上，前锋距离我们只有不到七十公里；此外，他们还用从东欧调集而来的军队，重新组建了在坦能堡战役中几乎被贵军毁灭了的第2集团军。”
宽大精细的作战地图旁边，赫岑道夫一边仔细叙述，一边用手中的红蓝铅笔在其上描绘勾勒；过不多时，俄军的部署情况便清晰地呈现在了兴-鲁二人眼前。当画完最后一个圆圈之后，赫岑道夫将笔往长桌上轻轻一点，用满是凝重的语气说道：“也就是说，如果贵国要以夺取华沙、消除整个波兰突出部为战役目标的话，则至少需要面对4个俄国集团军的重重阻截，而我们还不能排除他们部署在乌克兰战场的第10集团军和第6集团军有北上支援的可能。”
兴登堡眉头微微蹙起，道：“赫岑道夫将军，这些情报的来源足够可靠么？”
“请贵军放心，我们绝不会将没有把握的情报提供给你们。事实上，除了从这位俄国上校的尸体上所搜出的作战文件之外，我们在圣彼得堡的谍报人员也发出了能够两相契合的电报。俄军司令尼古拉大公，最近也正准备从波兰地区发起攻势，上述4个集团军所下辖的各个军团，都在调动聚集的名单当中。”
赫岑道夫淡淡一笑，似乎是自己终于有了能够在德国人面前硬气的底牌：“俄国陆军大臣苏克霍姆利诺夫身边。就有我维也纳派去的贴身间谍。如果不是他所提供的离婚证明，敬爱的苏克将军，又怎么能和那位比他年轻三十二岁的新夫人尽享鱼水之乐？他以挚友的身份自由出入俄国陆军大臣的府邸和办公室。而房间中那些四下乱摊的文件，足够他为我们获取所想要的一切情报了。”
鲁登道夫脸上横肉微微一抽。似是对奥地利人将话题突然扯到了花边内容上有些颇感不适应。他思绪飞转，脑中开始急速回忆起来。联想到几天前，自己在滴滴答答的电报声中所截获的俄国密码电讯，鲁登道夫向兴登堡点了点头，道：“保罗，这份情报有极大的可能性属于实情。在我们所破译的俄军电报中，出现了俄国第22军、第3西伯利亚军和第1突厥斯坦军这些完全陌生的部队；现在看来。它们很有可能是重建后的俄国第2集团军的核心支柱了。”
“看来，从普热梅希尔到华沙，我们对付的俄军有四个大集团军，也就是超过60个师来对抗我们的28个师。除此之外。敌人的兵力优势还因以下事实而进一步扩大：经过此前一个多月的连番鏖战，原第八集团军也出现了近四分之一的战斗减员，而这些从后方抵达的俄军西伯利亚精锐，无疑是拥有着满编的兵力。俄国军队的数量当不少于110万，对我军再一次形成了两倍以上的数量优势。”兴登堡两眼凝视着墙上悬挂的作战地图。徐徐说道，“敌人的意图，是准备将我们牢牢牵制在维斯瓦河，同时从华沙发起决定性进攻，以致我军于死地。这无疑是俄国大公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所制定的一个临战应变的庞大计划。”
“果然。俄国人最不缺的就是炮灰牲口；我们刚在东普鲁士打垮了他们两个集团军，他们就又变出了三个集团军来堵住我们的前进道路。”鲁登道夫在原地来回踱步，脸上颇有些焦虑恨怒的神色。过不多时，他忽然转过身来，面向地图大声道：“既然俄国人张开了他们的双臂，那我们就遂了尼古拉大公的愿望好了。全军依旧向华沙方面前进，直面俄国的兵锋，和他们在波兰平原上打一场真正的运动战斗！我们拥有十万骑兵，穿插奔袭根本不怵那些只会使用马刀的哥萨克野兽；凭借帝国军队的训练有素，以一敌二发起主动进攻也是完全可行的。”
赫岑道夫脸上神色微微一变。如果是换了他的奥匈部队，那么没有2倍以上的兵力优势，根本不能在对俄军的进攻中讨得好处去；而德国人竟然是如此的自信，明知对方兵力是自己的两倍以上，还要主动大踏步向前推进！虽然德军在此前的两场对俄战役中都取得了近乎完美的胜利，但知晓战役经过的他却是十分明白，坦能堡和马祖里湖战役都是在双方直接参战人数相当的情况下所获得的战果，严格意义上的以一敌二始终未曾出现过。见兴登堡面容平静，没有对鲁登道夫这一大胆的计划提出丝毫的质疑，他心中顿时有些难以相信：德国军队的战力，真的强大到了能如此无视俄军兵力优势的境地么？
“赫岑道夫将军，这场战役还需要贵国军队的大力相助。”正自惊疑不定，赫岑道夫忽然听到了兴登堡的这一话语。他微微定了定神，而后点头道：“如果贵军要对驻扎在波兰的俄军发起总攻的话，我奥匈军队也自当全力支援。只是，我还是希望贵军能够谨慎行动。毕竟如果要直捣华沙的话，我们将要面对过于强大的敌人，一旦最终合围不能顺利完成，我们深入波兰境内的两翼就都有被俄国人斩断的危险。如果真的要消除波兰突出部的话，我们是不是应该一步步来稳妥的进行？比如说，先夺取华沙以西170公里的罗兹，或许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罗兹虽然是波兰重镇，但与华沙的作用相比仍旧相去甚远；只要华沙还在俄国人手中一天，他们就随时可以在波兰平原上集结起百万大军，威胁到东普鲁士侧翼和贵国的北部富庶地区。我们必须夺取华沙，将整个东线战场的攻守局势扭转过来！”这一次，却是兴登堡干净利落的拒绝了赫岑道夫有关稳妥推进的打算。历史上，兴-鲁二人在只有4个军的情况下，都以钢铁般的意志和冷静无畏的胆略，向拥有4个集团军的俄军大踏步前进，并一度与对手杀得难分难解；现在他们手中的兵力比历史上多了一倍，又怎么会为区区两倍于己的俄军而胆怯？
赫岑道夫身形一震，削瘦清癯的脸上流露出复杂的神色，似紧张、似忧虑、似钦羡、又似赞誉；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既然贵军已经决定如此，那么我军也就只有全力支援了。不知贵军的计划如何，需要我们派出多少兵力？”
“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是南北各派出一个集团军向华沙方面进击；现在看来，计划有必要做出一些调整了。我军将在克拉科夫附近集结5个步兵军和全部的独立骑兵部队，向维斯瓦河方向进攻，直面俄军的主力；其余的4个军则从东普鲁士南下，以为背面策应。”涉及到具体战术执行领域，却是鲁登道夫代替兴登堡开口说道，“因此，我希望贵军派出一个集团军，以掩护我军南方部队的右翼。而另外三个集团军则继续在乌克兰正面牵制俄国人，以确保他们在这一地区的两个集团军无法北上支援。相信这一点，贵军应该是很容易做到的吧？”
“要在南方主攻么，德国人的胆量还真是不小……”赫岑道夫在心中默默念叨道。当前，俄国第9、第4两个集团军就集结在波兰南翼，并且还能得到部署在华沙的两个集团军的支援；如此一来，这批俄军既能向南对奥匈均对实施打击，也能挥师西进直捣德国的腹地。而为了切除这颗毒瘤，德国人竟然是选择了最刚猛的打法，直接从正面迎上与之决战！他眼中目光渐转凝练，道：“没有问题，我将派出丹克尔所指挥的第1集团军，协助贵军担任主攻任务的南翼部队。这个集团军90%以上都是由日耳曼族和匈牙利族所组成，是我手中战斗力最强的一个集团军，相信他们会成为贵军的最好助力。”
鲁登道夫点头致谢。他顿了顿，而后又道：“除此之外，我还希望贵军能暂时将一部分重炮部队借给我军指挥。为了在巴黎前线集结足够多的重炮，我军统帅部已经将东线部队中150毫米口径以上的大炮全部调往了西线，目前我军的远程压制威力，较此前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减弱。贵国的重炮部队规模称雄世界，想来也应该是有不少战争储备的吧？”
“如果贵军需要，我们也是不会吝惜的。”赫岑道夫慷慨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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