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夫子不由面面相觑。
昨晚，掌院特意到他们家里拜访过，说家中侄女想进女淑班，还请夫子们多照顾，便是掌院的两位千金要入学时，掌院都没这般郑重拜托。
几位夫子一合计，再一打听，心下了然：定是因为掌院的这位侄女，资质实在不佳，所以前来拜托，是希望他们在入学考试时，少严苛，多放水。
所以，秦姝被领来后，夫子们便让她从琴棋书画中，挑两样擅长的，自由发挥。
秦姝选了书和画，夫子们将空间充分留给她，去了外头，样子不像是监考，倒像是防着什么人突然闯进来找茬。
可到底还是没防住。
王夫子下意识想把手上的书和画藏起来，杨夫子动作却比他迅速，飞快拿了过去，看了两眼，眼中透出震惊的神色，片刻，震惊又变成了冷笑。
“几位背着我，给新学子搞入学考试，莫非是怕我会为难她？”她将书画啪地一声拍在桌上，“这样的大才女要来咱们书院，我敲锣打鼓欢迎都来不及。”
王夫子吓了一跳，余光瞥到书画，顿时无语了。
掌院的这位侄女，也忒过了。
他们都如此放水了，她竟然还明晃晃的作弊，交上来的字，一看就有名家气度，指不定是哪位名家的书法作品；还有画，画的正是文曲书院，构图精美，笔法流畅，意境悠远，让人观之就心生向往，哪里是方才那么短的时间能画出来的。
这让他们想打圆场，都无从下口。
几位夫子相视一看，干脆破罐子破摔道：“我们此前，也不知道来的，是这样一位，既然杨夫子来了，不如请杨夫子一同品评。”
“这等佳作，杨某可不敢擅评，不如我等一起，去找掌院品评。”杨夫子冷笑一声，拿着书画，前往掌院的公务房。
几位夫子只得跟上。
片刻之后，秦永泽看到杨夫子拍在他桌上的书画，也相当无语。
昨天母亲信誓旦旦的跟他说，五丫头就是以前耽搁了，其实聪明伶俐，性子又沉稳，只要入了学，要不了多久，定能追上其他人的水平。
基于对母亲的深信，以及对错抱多年、以至于没能接受正规淑女教育的侄女的疼惜，秦永泽去拜托了女学班的夫子们。
事已至此，责怪侄女也无益。
作为一个小辈犯了错，在家里如何教训都没问题，但在外头，一定会护短的秦家人，秦永泽耐心听完了杨夫子夹枪带棒的陈述，又细细看了看证据。
“就凭这字和画，不像是十四岁的少女，能够写出、作出的，杨夫子就认定，我侄女作弊，这未免，有失公道了吧？”
“那敢问掌院，什么才是公道？”杨夫子咄咄逼人，“是明知学生犯错，作为师者，却不指出？还是明知晚辈踏错，作为长辈，却不指正？”
赶来的王夫子，忙打圆场道：“杨夫子别误会，掌院不是这个意思。”
“是啊，五小姐进考校堂时，并未带任何外物。”另一个夫子道：“这件事，可能其中有什么误会。”
“还能有什么误会，她定是事先将这字和画，藏在身上，趁人不备，拿了出来，假装是自己当场所作。”杨夫子斩钉切铁，“这等恶劣行为，将她招进来，根本是带坏了文曲书院的风气，我坚决不同意，这种人进入女学。”
秦永泽一阵头大，忽然余光发现什么，“杨夫子，你手上怎么回事？”
杨夫子讽刺一笑，将手拢在身后，“掌院还是不要转移话题……”
“不是，你手上有墨迹……”王夫子正好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顺口道。
“有墨迹又如何？跟这件事有何……” 杨夫子说到一半，想到什么，忽然哑了声音。
今日本是她的休沐日，本不会来书院，是接到有人要作弊的消息，匆匆赶来，根本没动过墨，那手上为何会沾染上墨迹？
杨夫子的视线，落在秦姝交上来的书画上。
若是早就准备好的书画，上面不可能还有新墨，那么最大的可能……难道说，这书画，皆是现场所作的？
可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杨夫子瞪大了眼。